袁文献 发表于 2015-3-14 14:21:16

西堡往事


西 堡 往 事转自:夜郎湖畔邓斌的博客 落日的余晖穿过稀疏的白杨叶零零碎碎洒落在河面上,映出了一幅幽美的晚霞图和童年几多淡淡的回忆。回忆中有石桥、清澈见底的流水、古典幽深的房屋,还有那一段段流传已久的动人故事。   这些故事从童年开始一直伴随我成长。儿时,或依偎在祖父、祖母怀里,或盘曲于膝下聆听;成年后,每天奔走于物欲横流的社会,总会带着几分浮躁和不满,静下来与父亲、岳父一起拉家常时,他们就会将这些故事娓娓道来。后来,我有机会接触地方的文化工作,拜访很多老人,当我提到这些故事时,他们深陷的眼睛一下子变得特别有神,我还没有发出邀请,他们便侃侃而谈。许多年来,尽管这些故事出现在不同的时候,不同的地点,版本有所不同,然而故事的内容却大同小异。   这个故事让想起了冯梦龙的《喻世名言》,然而《喻世名言》却发生在遥远的古代,他或真实,或杜撰;而这些故事却真实曾发生在我们身边。我一下子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责任,随着耄耋、古稀老人的陆续离世,越来越少的人了解这段往事。这一幕幕曾发生在西堡故地的动人故事,我有责任用文字的方式将他记录下来,不管他是否接近于真实。该从哪里动笔呢,首先浮现于脑海便是故事的主人翁----干成公。   干成公姓袁,名家冕,字廷祯,约生于清道光年间。袁氏当时乃是西堡的望族,自雍正年间入黔传至于此已是第五代,可谓家业兴盛,人丁兴旺。可让人遗憾的是,已到不惑之年的干成公虽有几房夫人,可膝下还是没有一男半女,偌大的家业谁来继承呢?不但是干成公忧郁,其几房夫人也是整天担忧,找这个算,找那个算。其中一个家仆插言说:“老爷、夫人,我听人说,在安顺城里塔山脚下有一个瞎子,会摸骨算命,好多人都去算过,挺灵的,老爷何不去试试?”干成公摸摸额头,甩甩身后的辫子,好,那就去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二天,干成公给管家交代一番之后,便骑马直奔安顺,过挖龙、龙门桥,上松林坡,走奈吾关,不肖几个时辰便到了安顺北门。找个店家把马安置好后,便在街上闲逛,此时的安顺城正值中午,店铺里掌柜微笑招呼来往的客人,大街上,买菜的、买鞋的商贩叫声此起彼伏,马车,轿子来来往往,不时还有安顺府的官兵出入。好一派热闹景象,干成公叹道。沿着北街一直往下,看见一家卖女人首饰的店铺,进去给几个夫人买了一些,然后就径直往塔山方向走去,快要到塔山时,远远看见一面旗帜迎风招展,上面写着:“瞎子摸骨神算”。   走进摊子,还有好几个在摸,摸后听了瞎子的推算的话,他们或高兴,或悲伤,且不住的点头。轮到干成公了,说道:“老神仙,请您给我摸一摸,算一算”,“报上生庚年月,”瞎子说,然后又把干成公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过了不久,瞎子对干成公说:“你虽是个富贵命,但我不能收你的钱”,干成公说:“为何?”瞎子说:“你虽有很多家产,但却后继无人,是个孤苦命,凡是算到这种命,一律不收钱。”干成公听后心头一震,说了一声“多谢”便伤心而去。传说后来曾任贵州省主席的周西成年轻时做过盗贼,路过安顺时也找这个瞎子摸过一回,当摸到头时,说:狗头;摸到胸时,说:贼心;摸到手时,说:强盗手;摸到膝盖时,瞎子赶紧给周西成跪下,搞得周西成不知如何应对,瞎子接着说:“您是狗头贼心强盗手,一双虎膝是贵人,以后一定是大富大贵之人。”   回到家中,干成公叹道,难道注定我真的一生无后吗,祖父、父亲留下的这些家产可不能无人继承啊。提及祖父,干成公眼前一亮,祖父国治公肄业于安顺凤仪书院,一生勤俭持家,家风严正,一生好学,精通文艺,平生所愿是希望西堡的读书人多有几个考取功名,宣统时追赠通举大夫,著有《陔馀小言》二册,《苦吟草》四册。既然祖父一生所愿是希望西堡的读书人多有几个考取功名,那么投资办学不正是祖父未了之愿吗?想到这些,干成公一下轻松了许多。自己虽身在黔中腹地,但也了解到近几十年来,由于政府腐败无能,和外国签订了许多不平等的条约,眼看国将不国,许多有识之士纷纷在各地办新学,励志振兴中华。自己住在这大山之中,无力举办新学,只能按老模式办学,为这个多难的民族尽一份绵薄之力。他将这个想法与家人商量,大家都非常赞同。办学首先的是寻址,经过阴阳多方寻找,最终在西堡六骂枝街上的黑神庙找到了适合的地址。其次就是取名,既然此举一为国家尽点个人之力,二为圆祖父未了之愿,于是便取名“凤池书院”,希望我西堡学生像池中之凤,一飞冲天。再次便是建校舍、请先生,干成公花重金请来附近的许多能工巧匠,几个月便将校舍修建完成。紧接着又亲自出面举人高承书担任首席教员,在他的带动下,一批有学之士主动来担任教员,干成公亲任院长。万事俱备,只差学生。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学院四处张贴告示:凡立志为国家振兴的人都可来本院报名读书,一切费用由书院承担,于是六枝、郎岱、织金、普定等地到学院就读的学生不计其数。公元1884年(清光绪九年)某月某一天,在一阵热闹的鞭炮声中,“凤池书院”开学了。从此,掀开了马场民间教育的序幕。民国三年(1914)更名为自励学堂,著名的国画大师袁晓岑先生就在这里完成了小学学业,此为后话。   书院的教学工作走上正轨后,干成公忧伤的心总算得到了一丝慰藉。                   随着时间的流逝,干成公渐渐忘却了无后的痛楚,每天奔走于学院和梨花村之间。这一天,干成公正在处理学院的日常事物,家人急匆匆的来报,大夫人呕吐得很厉害,就像吃东西中毒似地。干成公把手头未完之事简单给其他先生交代便匆匆往梨花赶。来到家中,大夫已在为夫人把脉,只见手指像弹琴似地不停跳动,伴随着时而双目紧闭,时而斜目凝视。干成公轻轻的坐在床前,静静地等待诊断结果。过不多久,大夫讲夫人的手放入被内,转向干成公,双手抱拳于胸,面带微笑说:“恭喜你了。”干成公听后不但没有高兴,反而面呈怒色:“何来之喜?你是拿我穷开心吧!”,这时,大夫严肃的说:“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何至于耗费这么多时间,之所以久久不敢下结论,就是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但经过反复的推敲,夫人确实是有喜了。”听完此言,干成公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身体强健,夫人几房,但却无一子嗣。而今夫人突然怀孕,确实有些让人匪夷所思,莫非是办学之举感动上苍,观音菩萨送子降临。他将此番话与众夫人说后,他们纷纷表示赞同。于是,又一个善念悄然诞生。    自此,西堡六骂枝的集市冒出了一个怪人,专门在粮食市上为买卖双方称称,开始时说他多事,但到最后都乐于请他称。这是怎么回事?这六骂枝集市又是现在的什么地方呢?    据说自清乾隆初期开始,上官寨逐渐失去始安县府和西堡司置所时的中心地位,一千多年来的繁华市井也逐渐转为萧条。西堡内六枝中的六骂枝,近为西堡之唇,周边人烟稠密,地形较为平缓,数条古道在此交错,西堡司按十二生肖在此设集市。《贵州省志·民族志》载:“西堡长官司沙土司在境内创立了集市,逢马日赶场,人称‘沙家马场’,每逢春节开场时,沙土司着官服、骑马,在仪仗队族拥及大号、铁炮轰鸣中到场坝巡视,一连三日,谓之‘镇场’,这一仪式一直坚持到民国初”。   自大夫人怀孕后,干成公真正领会了“善有善报”这句话的真谛,于是就在集市观察,他发现在粮食市上许多人在称称问题上常常发生纠纷,有时甚至发展到斗殴。究其原因,原来是有些粮食贩子的称要“飘”(不足量)一点,而卖粮食的知道这个窍门,就要求商贩在称粮食时要称“旺”(称砣放在与重量相当的刻度上,称杆能敲起来)一点,这样才能保斤足量。而这些小商贩就靠这点敲门从中获利,自然就只能称“平”(称砣放在与重量相当的刻度上,称杆平衡)。在“平”与“旺”的争执中自然就会生出许多的口角之争,遇上性格暴戾就会升级为斗殴,在斗殴中死亡现象也屡见不鲜。自从干成公出现在粮食市后,这种现象就再没有发生过,他有什么样的魔法呢?每逢马日赶场,干成公就准备许多碎银藏于袖间,经过一番乔装之后来到粮食市,遇上称称纠纷就马上上前,劝说到:“怎么会称不好呢,我来试试”,在他提称的那一刻,将一颗碎银悄然放入了粮食中,结果,秤杆敲了起来。买家看到敲起来的秤杆,满意的笑了。商贩未添一粒粮食自然也笑了。就这样,干成公把在粮食市为别人称称当成了一项日常工作,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最后,人们都发现干成公称称的奥秘,买者不在为“旺”而争,商贩却主动称“旺”。    不知不觉间,几年过去了,此时的干成公已是儿女满堂,好不快活。每日除了处理学院的日常事务之外,回到家就教子女学习《百家姓》、《千字文》等,然后带着他们到村后的林间漫步,陶冶情操。每逢春季来临,梨花盛开,便如人间仙境,修生养性之圣地,有袁愈嫈先生的《夜梦梨花村》为证:“陇头田畔种成林,白雪春来海样深。疑是飞仙披素练,清香十里夏成阴。”    这一日,干成公因事来到安顺,从北门一路直下,快到塔山时,远远地看见那杆“瞎子摸骨神算”的彩旗依然迎风飘舞,想到几年前瞎子给自己的断言,心中的怒气油然而生。走进摊前,让瞎子摸了摸,还未等瞎子开口,他边生气的说:“你不是说我一生无后吗?现在我儿女满堂,你该收摊回家了。”瞎子略一思索,面带微笑地回答到:“你就是五年前曾在我这里摸骨算过命的沙家马场的袁干成,你现在的确儿女满堂,但这几年你不知修了多少功积了多少德哦。”这次摸骨算命的钱,你得给足,一点都不能少。干成公满怀敬意的说:“给,给足。”    从此,积善行德一直是干成公的家训。其长子袁耀丹在民国年间一直秉承这个家训,遇上天灾人祸的时候就开仓放量救济百姓,解放后,不但没有被批斗,村民还常常在晚上拿粮食来接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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