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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其昌与袁可立的千古高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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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文献 发表于 2017-10-25 22:53: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董其昌与袁可立的千古高谊

乔进礼

    董其昌是光耀百代的大书法家,袁可立是名留青史的抗清名臣。董其昌是松江府华亭县人,官至南京礼部尚书、太子太保,虽在朝政无太多建树,但是精于书画,对后世影响极大。袁可立是归德府睢州人,官至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富于谋略正直敢言,是晚明为数不多的干练之才之一,其抗清事业标榜史册。两个人无论在性情,还是经历上,都有很大的不同,但是两个人却能够因缘结交,并成就了一段千古高谊,不禁令人赞叹。

    千古高谊  源诸一梦
  
    董其昌比袁可立大七岁,可是董其昌在与袁可立的书信中,总是谦称为弟。两个人的家乡相距千里之遥,但却能成为幼年同窗,共同拜师于华亭名宿陆树声。这需要极大的因缘际会,其中缘由主要由董其昌的一个梦引发。这个故事在清代王椷的《秋灯丛话》中,有明文记载,并为后世学者所引用,如台湾著名学者王溢嘉的《中国人的心灵图谱》等书。

    据记载,在董其昌青年时,屡次参加乡试,均是铩羽而归,心情十分郁闷,可是又觉得自己的才华学识,在松江府一带是有目共睹,有些不如自己的人都中了举人,为什么自己偏偏中不了呢?董其昌是越想越郁闷,越想越悲愤。这一天,喝了一点小酒,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正在朦胧之际,忽见床前来了一位神人,对董其昌朗声说道:“你之所以屡试不中,乃是因为要等一个人同考!”董其昌问道:“敢问神人,这个人是谁?”神人答曰:“袁可立。”董其昌又欲问:“他是哪里人士?”可是,神人已经渺无踪迹。董其昌梦醒之后,感到十分奇怪,决定到各地学堂中逐一查访。

    可是,大明朝幅员辽阔,户口亿万,要上哪里去寻找呢?董其昌思来想去,决定先给各地的府学、县学写封信打听一下,看看是否有袁可立其人。可是,发出去的书信,多半无回音,有些回信的也说并无此人。董其昌顿觉心灰,毕竟人海茫茫,要找一个人实在太难了?但是尽管如此,董其昌每当出游,总是要打听一下当地的学馆、私塾。

    这一天,董其昌外出访友,路过河南归德府睢州一带,走累了便到一个村塾里休息,顺便跟塾师切磋一下学问。董其昌正与塾师谈天时,忽然从外面来了一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光景,模样长得十分清奇,说起话来也是铮铮有声,感到有些惊奇,便问塾师道:“这个少年叫什么名字?”塾师答道:“他叫袁可立——!”

    董其昌听到“袁可立”三个字,当真是大喜过望,差一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塾师见董其昌神色异常,有些不解,便问道:“董先生,莫非认识袁可立?”董其昌不好将梦中之事告人,只得敷衍道:“袁可立的父亲与我父亲是表亲,多年不曾谋面,三年前曾有书信寄到,互相说了现在的境况。我表叔信中提到,他们在归德府睢州安家,有个儿子叫做袁可立,正在读私塾!我这次路过此地,正要打听他们,没想到如此巧遇,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刚才多有失态,请兄台见谅!”

    塾师听完这话,也是非常高兴,笑道:“没想到,还有如此一番缘分!你这个表弟袁可立可不简单,尽管年纪不大,但却是可造之材,在我这些学生中,可谓凤毛麟角。将来,或能出将入相,也说不定。只是家中贫苦些,怕拖累了这孩子!”董其昌一听,赶紧说道:“兄台,我表叔家在哪里?可能领我前去?”

    偕至华亭  同拜名师

    于是,塾师领着董其昌,来到了袁可立的家。在未进门之前,董其昌先观察了一下袁可立的家,只见三间破旧的草堂坐北朝南,坐东朝西是一个柴棚像是厨房,一圈篱笆院围成了院落,在院子的正南方留了一个柴扉。透过柴扉一看,院子的东南角,养着些鸡鸭,院子的西南角种着些蔬菜,虽然十分清苦,但看起来却十分干净,董其昌不由得暗自赞叹:“好一派田园风光!”

    塾师首先轻叩柴扉,对立面喊道:“袁兄在么?袁兄在么?”这时,袁可立先从屋里出来了,接着又从屋里走出一个清瘦的中年人,颌下有一缕胡须,虽然没有穿长衫,但看起来倒像个读书人。袁可立赶紧打开柴门,恭恭敬敬叫了声老师,然后才将两人让进院内,袁父也拱手笑道:“先生光临寒舍,真是令蓬荜生辉啊!来来来,请进请进!”

    三人来到院内进了草堂,董其昌见正墙上,挂着先师孔子的画像,其他地方也整理的井井有条,心里更加喜欢。几人落座之后,袁父先瞅着董其昌,问道:“这位兄台是?”董其昌还未及答话,塾师先答道:“怎么?袁兄还不认识?这位是你的表侄啊?”袁父一听表侄两个字,有拿眼仔细打量了一下董其昌,怀疑道:“敢问这位兄台的尊父是谁?家乡何处?我不记得有这么大的一位表侄啊?”

    董其昌见纸里包不住火,只得实话实说,将自己的身世、梦境,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出来,并对塾师表示歉意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怕骤然说出,唯恐兄台见笑!因此,编了谎言,恳请兄台勿怪!”塾师听完之后,也不生气,只是赞叹,没想到人世间,还有如此奇事。可是,看董其昌神色庄重,言之凿凿,又不像在说谎!

    接着,董其昌对袁父说道:“我愿与可立结为兄弟,自当称您为叔。敢问袁叔叔,看您模样,像是个读书人,不知因何清贫如斯呢?”袁父答道:“早年,我也有心科举,可是蹉跎科场多年,直到现在落了个穷困潦倒。”董其昌站起身来,跪倒磕头答道:“叔叔,小侄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叔叔答应。”袁父赶紧将他扶起,说道:“你先起来,直言无妨!”

    董其昌说:“我想带着可立回到松江府华亭县,同拜名师、共攻科举!这样,非但为可立的功名,也是为我自己的前程,恳请叔叔予以成全。”袁父说:“既有上天指示,我不便阻拦,就看可立的意见了!”说完,三人一起看着袁可立。袁可立对董其昌也很有好感,于是点头答应。董其昌在袁家住了几天,就带着袁父与袁可立一起来到华亭县。袁父回乡后,董其昌与袁可立同拜华亭名宿陆树声为师,开始了共同攻取科举的生涯。

    休戚与共  相知一生

    上述讲的这个故事,在袁可立的家乡商丘,至今盛传不衰,成为千古美谈,且有多种史料明文记载,当有些根据。今天的民权县花园乡吴老家村属于古时的睢州地,至今健在的袁可立十世孙媳董氏老太太,也曾说:“当年与袁家结亲时,就是冲着董袁两家的世交的关系。”并讲述了一些袁可立小时候的一些传说。这些故事都从不同方面,印证了董其昌与袁可立的友谊。

    董其昌在《袁伯应诗集序》中写道:“余与伯应尊公少司马同举于兰阳陆先生之门。”其中,袁可立之子袁枢字伯应,兰阳陆先生即是陆树声。董其昌在为袁可立写的《节寰袁公行状》中也曾说道:“呜呼哀哉!念其昌与公同举于兰阳陆宗伯之门。……虽天涯契阔,合并恒难。要以风义交情,皎如白日,知公者宜莫如昌。”

    这个记载,至少说明袁可立确实去上海和董其昌师从陆树声学习过,看来故事中董其昌“将袁可立带回家,亲自课读”的说法,并非无源之水。等到袁可立二十多岁时,两个人一同参加乡试、会试,果然中了同榜举人、同榜进士。两个人在仕途上同样坎坷多艰,几起几落之下,休戚共生。

    万历二十三年(1595)九月,紫禁城景德门遭雷击,当时万历帝宠信郑贵妃,朝纲逐渐废弛。袁可立抗疏辩论,矛头直指皇帝。不久,被削职为民。董其昌也在前不久告病还乡。直到万历帝驾崩后,明光宗朱常洛即位,两人才重新被重用。明熹宗天启二年(1622),袁可立以右佥都御史衔,巡抚登莱等处抵御后金。

    巡抚登莱三年,袁可立没有见到天下闻名的海市蜃楼。天启四年(1624)五月二十一日,袁可立受魏忠贤的排挤即将离任,在登州公署却看到了难得一见的海市奇观,他兴奋地写下了《甲子仲夏登署中楼观海市》诗并序,记载道:“仲夏念一日,偶登署中楼,推窗北眺,于平日沧茫浩渺间,俨然见一雄城在焉。因遍观诸岛,咸非故形,卑者抗之,锐者夷之;宫殿楼台,杂出其中。谛观之,飞檐列栋,丹垩粉黛,莫不具焉。纷然成形者,或如盖,如旗,如浮屠,如人偶语,春树万家,参差远迩,桥梁洲渚,断续联络,时分时合,乍现乍隐,真有画工之所不能穷其巧者。世传蓬菜仙岛,备诸灵异,其即此是欤?”

    袁可立的这首《观海市》诗,乃是我国古代罕见的“海市”实录,成为了蓬莱阁上千古不朽的名篇。字由书画大家董其昌书写,明代著名篆刻家温如玉刻石,成为了诗书刻珠联璧合之珍品,至今为海内外所重。董其昌在尾跋中称颂袁可立的“大作雄奇”,并自称“弟以米家法书之”。名传千古的诗文书法石刻,成为了两人友谊的铁证。

    疏林远岫  见证知音

    中央电视台《国宝档案》节目,曾以《疏林远岫图》为题,讲述了董其昌与袁可立终其一生的真挚友谊。此图为近景画,坡石错落,勾勒圆浑。坡上疏林,用笔虽简却各蕴姿态。中景水面空旷,一山耸峙,在平远的构图上颇见险势。整幅画简洁朴拙,萧散空灵。《疏林远岫图》作为董其昌的传世精品,不仅拥有很高的书画艺术价值,同样拥有丰富而深沉的文化内涵。

    此图款识为:“年家侄袁伯应司农上疏归省尊人大司马节寰年兄,赠以诗画,癸酉十月之望。”其中记载时间甚详。其中的癸酉年正是崇祯六年(1633),致仕在家的袁可立病重,其子户部主事袁枢上疏皇帝,请假回乡探望老父。在临行前,杨枢特别辞别在京任职的年伯董其昌。

    董其昌非常认真地画了这幅《疏林远岫图》,并在画的顶端题了一首诗赠给老友袁可立,诗曰:“挂冠神武觐庭闱,得奉朝恩意气归。圣主似颁灵寿杖,仙郎耐着老莱衣。”大意为袁可立晚年,因为顶撞忤逆了魏忠贤,而被罢官致仕,但仍然被天启皇帝眷顾着意气风发地衣锦还乡。这就好像汉朝时皇帝赐予孔光的灵寿杖,而令郎袁枢也经常扮作“老莱子”,以孝顺袁可立。老莱衣的典故出自春秋时,相传楚国有一位隐士名字叫做老莱子,七十岁时还身穿五彩衣,模仿小儿的动作和哭声,以使父母欢心,后来专指孝顺父母。

    董其昌将对老友的关心,全部寄托在书画之上,并交代袁枢将此画带给袁可立。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董其昌作画的四天前,袁可立已经病逝于睢州。所以,袁可立并没有见到这幅见证两人深厚友谊的画作。这幅画原藏于河南归德府睢州袁尚书府邸后院“藏书楼”,清后期外流,今为天津博物馆收藏。

    董其昌惊闻噩耗后,以悲壮的心情写下了《节寰袁公行状》四册,记载袁可立的事迹甚详,纠正了清朝修《明史》时对袁可立生平的污蔑与篡改。董其昌又上疏崇祯帝,表奏袁可立的功绩,崇祯帝遣人至河南睢州为袁可立祭葬。首辅孔贞运亲作墓志铭。崇祀山东登州府名宦祠、河南睢州乡贤祠,并在袁尚书府邸前街衢之中修东西过街二石坊,左曰“三世司马”,右曰“宫保尚书”,“规模高达,雕工精巧”,让袁可立极尽哀荣。
           
    而袁可立的儿子袁枢能成为明末著名书画及收藏家,与年伯董其昌的提携有很大关系。董其昌卒后,一生最喜爱的“四源堂”等多幅名画都归袁枢所有,至今尚藏于安徽省博物馆的十六幅《董其昌纪游册》,为董其昌早年作品,世所罕见,也曾是袁氏家藏旧物,每幅都钤有“袁赋谌印”(袁可立长孙名袁赋谌),由此足可窥见董、袁二人关系当年已绝非一般,更是惠及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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