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实业家袁锦道之谜新解

清朝乾隆、嘉庆年间，实业家袁锦道在今贵州习水县三岔河乡境内先后创办了48间工厂、作坊，生产的各种产品远销成都、重庆、江津、綦江、泸州、合江、贵阳、遵义、桐梓、仁怀、赤水等城市。为有利于生产及产品外销，他修筑了石板栈道100多公里和商道数百公里，而今，部分厂址尚存，有些路道依然有人行走。他被称为贵州工业第一人、西南地区资本主义萌芽的先驱。他在望仙台景区岩腔内修建了面积300多平方米的袁锦道祠，祠内各种塑像造型古朴、线条灵动、神态各异、惟妙惟肖，1982年被列为贵州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被誉为贵州第一石窟。

袁锦道，乾隆四年（1739年）八月二十九日未时在贵州省播州仁怀厅丁山里一甲（今贵州习水县三岔河乡三岔村）白家岗生，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逝，名翔之，字宗圣。他自幼聪慧，青少年时期和他的堂兄袁锦绣、表兄任思正、表侄任之楷等一起在仁怀厅吼滩里半坎（今贵州习水县良村镇洋化村）读私塾，饱读诗书。后来，袁锦绣考中进士，任思正考中拔贡，均分发四川为官，任之楷考取举人，任江西南昌知府。而他深受康乾盛世资本主义萌芽发展时期产业文化影响，不图功名，喜欢经商、交友、游览、考察，立志兴办实业。

袁锦道家住在今川黔渝交界处中国丹霞谷的九沟十八岔内，当地自然环境十分优美，属丹霞地貌区，沟壑纵横，森林茂密，物产丰富。他青年时期就着手考察，成家立业后，充分利用当地石匠、木匠、瓢匠、桶匠、篾匠、瓦匠、舀纸匠、草鞋匠、铁匠、银匠、铜匠、泥工等人力和技术资源，以习水河、三岔河、清溪河的丰富水力资源作动力，修造起各式各样的水碾、水磨、水碓、水车等机械设备，利用当地丰富的竹木资源和矿产资源，先后开办了石器厂、铜厂、铸币厂、银具厂、纸厂、铁厂、扇子厂、锅厂、铧厂、竹篾厂、蓑衣厂、草鞋厂、木瓢厂、木桶厂、磨槽厂、藟子厂、蓝靛厂、雕版印刷厂、窗户厂、茶厂、油坊、粉坊、槽坊、瓦坊、砂罐厂、陶罐厂、土碗厂、算盘厂、香扦厂、香菌厂、筷子厂、扁担厂、锄把厂等48间工厂和作坊。其中，纸厂多间，锅厂多间，石器厂多间，木瓢厂多间，竹篾厂多间。他开办的主要是日常生产生活所需的砖瓦、石器、陶器、木器、竹器、铁器、银器、铜器及油类、酒类、米谷类、粉面类生产加工水力工厂和手工作坊。涉及到农牧业、冶炼和铸造业、金融业、酿造业、印染业、文化教育业等诸多领域。因他开厂而得名并沿用至今的地址有：钱潭子、磨槽滩、上纸厂、窑罐厂、锅厂坝、瓢儿沟、砂罐沟、茶沟、棕芊沟、银匠沟、碗厂沟、槽坊、瓦坊、油坊、粉坊、木水孔、蜂桶岩、斗藟子、图书屋基、扇庄坝、造锄坝、竹箕坝、碓窝坝、牛猪槽、花楼、铁厂湾、窗湾、耙梳湾、过秤垭口等等。

袁锦道胆略过人，他开始没有资本原始积累，而兴办实业需要大量资金，于是他自己开办了一间铸钱厂提供资本金来源。他铸造的铜币和清廷铜币极相似，难辨真假，完全用于兴办实业。据传，他造的铜币当时在川黔两省广泛流通，商界普遍认同。他的所作所为遭到其堂兄袁先达乡绅的嫉妒，将他告到朝廷，嘉庆皇帝曾派钦差薛公来到当地明察暗访，并将其带到朝廷。但是，深明大义的薛钦差很赞赏他，在朝堂上帮助他说情，嘉庆皇帝不但没有治袁锦道的罪，反而赐封他“征仕郎”之职。他为纪念薛钦差知遇之恩，在薛公下马的岩壁上刻下“薛公岩”三字，字体至今十分清晰。

据考，袁锦道开办铸币厂的铜矿，是出自习水河上游当时丁山里的丁山坝（今习水县寨坝镇丁山坝），开矿的洞还在，地名叫铜矿洞，距离他的钱厂120多里。他开办铁厂的铁矿，出至40多里外当时丁山里的桐梓台（今习水县良村镇桐梓台）和100多里外的四川綦江县安稳里东溪、安稳（今属重庆綦江县安稳镇和东溪镇）等地，当时是使用木炭烧炼铜和铁。在他的铁厂遗址，现在还有不少铁板埋藏于地下。

袁锦道除了修筑连接各厂坊的石板栈道100多公里外，还修缮了到今天的重庆、江津、綦江，四川泸州、合江、贵州遵义、桐梓、仁怀、土城、赤水等城镇的数百公里商道。他计划要修通连接重庆的石板栈道，但是，当他修到当时川黔交界的常乐时，当地乡绅认为他野心大，企图霸占四川，群起阻挠。他仰天长叹，只好作罢。于是，他回到故土，在深山箐林中一个绝壁上的岩腔内为自己修建了柌堂，同时合建了寺庙、经堂，名曰“望乡台”。寓含他久在外面奔走经营，事业未尽，老了只好在那里眺望家乡发展，将来死了也要望着家乡兴旺发达。光绪二十年，当地乡民培修“望乡台”，将其改为“望仙台”，袁锦道成了世人心目中的神仙。

袁锦道修建的贵州最大石窟望乡台石窟，竣工于清朝嘉庆十五年(1810年)，在离沟底200米高的砂页岩上凿岩而建，距岩顶20米，前临悬崖，后靠绝壁，东西长20米，面积300多平方米。东窟为袁锦道柌，高4米、宽5米、深1．2米，有四柱、三门、五楼石牌坊，龛内袁锦道石雕象居中而座，妻妾左右相随，下台阶上丫环使女俯首听命，账房先生手执算盘，其雕琢工艺精湛，神态各异，形象逼真。西窟为寺庙，庙顶刻“真如密谛”四个大字，佛台上的48尊佛像手里拿着他所办实业的各式各样的工具模型。祠堂东是他捐修望乡台碑堂，再东是经堂，经堂东面岩壁上刻“一团和气”图。

袁锦道想“不朽其业，不朽其身”。他建造的望乡台石窟体现了“以物为本”的资产阶级核心价值观，对抗“以神为本”的封建统治阶级核心价值观。他认为，神是人想象的，神不能左右人。所以，他修建的望乡台石窟中，“人神共塑”。这和他开办铸币厂一样，体现了他大胆的一面。而且，他讲究天地人合一、人神合一。他在经堂上雕刻了“一团和气”图。从石窟造像看出，他雕刻的“一团和气”图和程朱理学的“一团和气”图也有不同之处，是按清朝服饰刻制的，体现了他与时俱进的高明之处。嘉庆时代，是明朝中后期产生的中国资本主义萌芽的发展阶段，是“以物为本”的核心价值观在中国发展的时期，他的思想具有时代性，他的做法，与当时江苏、浙江一带资本主义工商业大家相一致，属于商人办企业，产、供、销一体化。他出钱雇请技术人员发展实业，有了产业工人，成了早期的资本家。他同时又是一个有远见卓识、开拓性强的大商人和思想家。他这种大和谐的思想又不是一般资产阶级实业家可比的。

袁锦道的工厂、作坊的工人和管理人员、运输人员有好几千人。相传，他在三岔河磨槽滩设过秤点一处，每天早餐就要煮一斗二升米的稀饭，有一千余人用餐；他在重庆开办有商铺，当时重庆沙坪坝有半条街是他的销售市场。像这样多领域、大规模、功能齐全的工厂，在当时的贵州甚至西南地区没有第二家，比洋务运动早了半个多世纪。他希望自己创下的事业不朽，自己活着时只修建了祠堂不造坟墓，直到他死后数十年（同治癸酉年），他的孙子袁方瑜做仁怀县训导后，才为其修建坟墓，而且墓前牌坊只雕刻了左面一半，预示着他希望后人将他的事业发扬光大。

袁锦道是南宋名将、平定播州之乱的兵马大元帅袁世盟的第二十世孙，其父袁其玺，其母何氏生下他们弟兄五人：锦道、锦德、锦遐、锦第、锦荣。他父辈是经营盐业、布匹、茶叶的商家。他积极发展关于国计民生大事的产业，也重视文化教育。他的活动范围较宽，一生娶一妻二妾，共生九子五女：其中，有正纯、正纬是国学，正级是武痒生，有一孙方瑜考取贡生，做仁怀县训导。

袁其玺，字玉成，生于康熙五十五年，卒于乾隆三十六年；何氏，生于康熙五十七年，卒于嘉庆二年。

袁锦道妻子穆氏，今重庆綦江县人，乾隆五年正月十九日卯时在綦江安稳里十甲李汉坝蔡家塝生，享年四十，乾隆四十五年九月初七日寅时在贵州仁怀厅丁山里一甲图凤屋基没。葬于杨家沟老宅旁岗。生六子：正绎、正维、正绘、正纯、正绅、正级，生一女：癸莲。正纯报与袁锦礼承嗣。

妾傅氏，乾隆二十一年四月初四日亥时在贵州桐梓县泸溪里三甲香树坝生，乾隆六十年正月十八戊时在仁怀厅丁山里一甲袁家坪凤鸣山没，与穆氏共莹。生二女福莲、寿莲，生一子正纪。仅遗女甲。

妾杨氏，乾隆三十八年九月初八日亥时在直隶军民府仁怀厅土城里二甲龙洞湾生，生长子正纬，三女康莲、宁莲、清莲，次子正经。正纬后改名正忧、正经后改名正绶。死年不详。

杨氏小袁锦道整整34岁，知书达理，思想活跃，能识大体，是袁锦道的贤内助。他们所作所为是清朝老夫少妻造福桑梓、光耀门庭的典型事例。他的另一个得力助手是他的管家，姓母。母氏后人是现在中国丹霞谷景区的开发者。

袁锦道对清代八旗十分忠诚，崇敬备至，什么事都要求沾“八”。他办的工厂作坊原本只有46间，但他信“要得发，不离八”的教条，于是又建了一间扁担厂和一间锄把厂，凑足48间。他本来有九个儿子，但把其中一个正纯寄报给堂兄袁锦礼，留下八个，给每人修建了一个大庄园，称八大房。他亲生的九个儿子的长幼顺序为：正绎、正维、正绘、正纪、正纯、正绅、正级、正纬、正绶。后来，正纪十七岁时夭折无嗣，他又报进一个正仲，补足八大房。八大房的排序为：正绎、正维、正绘、正绅、正级、正仲、正纬、正绶。他修建的房屋和道路的尺寸、里程也带“八”，他修建的望乡台石窟寺，塑佛像四十八尊，连他孙子为他造的坟墓也修成“8”字形状。他对清朝政府忠孝行为十分罕见，应该是中国忠孝文化发展的典范之一。

我们今天用辩证的方法来分析，袁锦道开办私币厂没有被清廷治罪的原因之一，是他对清朝八旗的忠诚与崇敬；原因之二，是他大办水力工厂、手工作坊，与康乾盛世时期康熙、雍正、乾隆、嘉庆等皇帝的主张保持了一致，繁荣了一方，顺应了民意，有功无过。“要得发，不离八”的信条在西南地区影响较深远，直到现在，民间还有很多人信这个，选手机号、车牌号等都以带“八”为吉为荣。

袁锦道办厂的地区，是古代川黔要道之一，便于向各方销售产品。当时中国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落后，还没有蒸汽机、电力等，而他充分利用当地自然资源和水力、人力、技术，显得非常先进。但是，一方面，当时他的后人没有对他的水力工厂和手工作坊加以继承和发展，因此随着时代的进步和发展而逐渐被淘汰；另一方面，当时通向重庆的栈道未能修筑，交通运输的制约，加快了他的工厂和作坊的倒闭。他后代继承其事业的很少，今天，只有一个第六代孙袁贤忠开办米粉加工厂，是习水县城唯一的米粉生产业主。然而，他酿酒、造纸、挖木瓢、打木桶、编竹席、雕木窗等许多工艺还在民间流传。21响礼炮酒业重振和发扬了袁锦道洞酿白酒的工艺，生产双酱型洞酿白酒，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

袁锦道的工厂和作坊已经消失了，可他给我们留下了无限的研究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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