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袠《行书五言诗扇》纸本行书
18.1×52.5cm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一畝自為宅。五湖聊可家。門陰徵士柳。園熟故侯瓜。脫粟歲堪飽。濁醪時肯賒。誰能慕簪紱。終不換煙霞。胥臺山人袁袠。
袁袠与文徵明等

袁袠与文徵明
明正德、嘉靖年间,文徵明辈继承吴中诗派的精神内涵,其诗歌创作与明中叶后高涨起来的复古思潮,可以说是大相径庭的。他们不法古,不为形式所约束,注重富有色彩的辞藻,这与他们中多书画家密切关联。而有些诗文甚至通俗流畅。袁袠与他们有频繁交往,感情笃厚。
奉文徵明为师,称“内翰小子师,卓行古人杰”。袠《与文衡山书》:“六安茶一囊,三黄鸡一只,面一袋,米一石。左右即刻。过山房口教也。袁子袁袠稽颡再拜谨白衡翁老先生太史亲丈门下。”彼此保持着很好的亦师亦友关系。又为姻亲,文长孙女适袠侄梦鲤,所以信中有“亲丈"之称。鼒六十寿时,文徵明应袠之请,为其二伯父作《赋得望湖亭》诗。正德十一年,同试应天,时文年已四十余,七试应天,有诗《失解东归口占》,袠年方十五,两人皆不利。后文授翰林院侍诏,数年后致使归,诸友送,文作《马上口占谢诸送客十首》。袠时在翰林,作《送文内翰徵仲还山歌》,发“怜余薄宦滞京华,北雁南归每忆家。何日拂衣三岛去,时来问字有侯芭”之愿。刚登宦途的他已萌辞归之心,却不知竟是“浮湛中外二十年”,稍后又作《送文太史归田五首》。
文与袁氏昆仲同游天池诸山,于幻住庵观赏辛夷,游石湖等。又有《致尚之》、《致补之》、《致与之》等书信。文喜刻书,常与褧互通。文《致尚之》:“新刻二册,漫往请教”、“示观新刻,甚佳”。袠居忧以后,侍父居城北桃花园,晚年移居横塘别业,这期间与文徵明交往甚密。《胥台公行状》云:“横塘者,我吴山水之汇也。先公爱其幽胜,遂卜居焉。构楼曰列岫,辟园曰肆志”。文徵明题其门曰:“宅近青山同谢眺,门垂碧柳似陶潜。”袠就其十四字,分别题诗一首。袠卧病在家,文过访。《病疡初愈文太史过访》和《卧病桃花园文太史期过访以速之》,“杜门成市隐,习静好楼居”、“一春病肺惟高枕,终日著书长闭门。躭幽苦忆山林僻,好静翻嫌鸟雀喧”。玩味其中诗句,为晚年交往之作。袠早卒,文为撰墓志铭,赞云:“以高明卓越之才,精深宏博之学,辅以凌历奋迅之气。”对其有高度评价。
袠亦与祝允明、唐寅、王宠交游。《四悼·祝京兆希哲》:“祝公万夫特,殊质迈古贤。”对祝十分推崇敬爱。有诗文投赠,“伊余昔趋侍,投赠〈北征篇〉。惭非陆生材,叹赏辱茂先。大雅不可作,太息抚遗编。”祝亡后,为其整理诗文。《四悼·唐解元伯虎》:“〈连珠〉拟陆衡,〈广志)准王粲。”对其诗文评价之高可见矣,后袠亦作《连珠》三十首。袠曾对王格语:“杜子美,诗人之富者耳。其妙悟,盖不及王、孟诸公”。接着评伯虎“才甚骏,惜流落,复不自检束。大坠於乐天队中耳”,一二语可见其不喜杜甫与白居易而近于唐寅。唐寅殆,袠刻《唐伯虎集》,并作序,保存其诗文。
《四悼·王太学履吉》:“词倾倒峡流,赋掷锵金声。”王宠是吴中诗派后起之秀,英年早逝,士人胜誉之。袠亦对其时有佳誉,“草玄吾已钦前辈,作赋君今畏后生”、“少负逸材,博涉坟籍”、“三吴富材杰,王子绝代英”。王、袁两家世交,同住里巷,两人自孩提时便非常熟识。考《方斋袁君室韩孺人行状》,“宠与袁同闬,两家相欢,家大人视方斋君兄也。于宠为丈人行,诸子辱朝夕游,往来门屏甚狎”。及长为举子业,以志趣道德文字相激励。嘉靖四年,袠举应天,偕计北上。王宠作《五叩赠别袁子永之》送之。以“客曰”、“袁子曰”对话形式引出滔滔之语。“唾手可掇,请为子祝,炙手附热”、“愿子登坛,取威定霸”,对得中为官的展望和期许,也可以理解成是王宠自己为官情结的表露,是其渴慕情感的一种很好的转移。对答间,袠的表情前后形成鲜明对比,一开始“反视仰膺,若无闻者",接着“曰:遐举乘风,显宦待时,余何心哉”,转而“辞未及终而袁子曰:‘善’”,最后“奋然曰:‘美哉……’”。可见王宠所言令袠对仕宦信心倍增。考(乾隆)《吴县志·人物十三(文苑二)》,嘉靖九年,王宠以诸生贡入太学,袠作《知别赋》并序曰:“仆之密友有王子履吉者,多能才美,独行人伦。少同濠闬,长群膠序,谐声共术,实相孚暱”回,写出两人交往之迹,是儿时的里巷玩伴,学时的同校同学,彼此间亲近信任。对王宠多美言。
王宠自正德五年至嘉靖十年,凡八试,试辄斥,而名日益起,但是生活稍拮据。考钱大昕《题王雅宜借银券》一文,“立票人王履吉,央文寿承作中,借到袁与之白银五十两。按月起利二分,期至十二月,一并纳还,不致有负。恐后无凭,书此为证。嘉靖七年四月日。立票人王履吉押,作中人文寿承押”。得知嘉靖七年,王宠向袠借过钱。一方面可见亲兄弟明算帐,君子之交淡如水。另一方面有其文化意义,是袁氏对吴中文人的一种资助。这是财力上的,也有精神上的。后王宠筑室石湖,临湖构越溪庄。袠《寄题王履吉越溪庄三首》描绘了王宠隐逸闲居,学嵇康饮酒谈玄的生活。又有《与履吉书》,言及遇与不遇的问题,“鸿鹄不能背风而翔,非翼短也;蛟龙不能违渊而奋,非变化不足也;士不能矫时而显,非材劣也”,认为王宠不试并不是才乏。“夫忌盈者,天之道也;损满者,神之谋也;多材者,世之累也;危行者,身之灾也;固穷者,圣之修也;委顺者,德之考也。身名俱荣难矣”,说明世事总有阴晴圆缺。此书多安慰之语,亦是肺腑之言。
王宠屡试不利,倍受打击,“病作矣,养痾于虞山之白雀寺,洩其精于声诗”,不久便卧病庄园。袠前去探望,“舒散郁抱开,佳宾胜良药”、“愿保金石躯,时来慰寂寞”,表达望友保重身体,早日康复之愿。王宠和诗《养痾山庄袁氏伯仲过访,永之有作,奉次一首》:“欢友款柴扉,杯榼携茗酌”、“对此群玉林,饵我万金药。”老朋友的探望对王宠来说是一剂良药,喜悦之情难抑。袠再一次安慰王宠,作《答履吉见怀》:“养生药物身无恙,玩世功名事已非”。但是,王宠的病并没有好转起来,反而“病乃大作,归不逾月竟卒”。袠作《哭王履吉二首》,现录于下:
经年忧汝病,一夕哭君亡。细检诗盈箧,难禁泪满裳。茂陵书未就,《鹏鸟赋》堪伤。生死交期□,□萧悲白杨。
天道殊茫昧,斯人竞若何?年逾文考短,诗并子安多。日月明难敝,丹青事不磨。越溪庄上路,寂寞更谁过?
密友亡故,涔涔泪下,悲痛万分。以王延寿、王勃为典,表明诗名不会因命短而泯灭。为其整理遗诗,又为其集作序,序云:“忆与履吉啣杯论文,穷夜达旦。谓古人之庶几,大雅之可作,而竟已矣。独恨夫天之忌材,不少假也”。为后来王宠集子的流传有不可没之功。
‘
当时与文徵明、祝允明、唐寅、徐祯卿、王宠辈交者还有顾璘。袠与他亦有交谊。除了一般的游玩酬答,两人间有频繁的书信往来。顾璘有信附于袠集中,现抄录如下:
承寄示《郊》、《社》诸古诗,尔雅深厚,振脱近习,直陵三代,建意甚盛。愚见窃有未安,乃章之不可复元古,犹衣裳之不可为深衣袵褒,饮食之不可为汗尊杯饮矣。若刻意效之,必成刻棘之苦。如作四言,则韦孟《讽谏》,张华《励志》,渊明《停云》,皆词苑之高则也,奈何必取《雅》、《颂》而步趋之?盖上古之文,简而主理,后世之文,繁而主辞。宋以下,辞之敝也。汉晋之间固有彬彬学者,尚之足矣。仆亦自恐老惫气衰,为此卑论。质之道思颇以为然。敢告之足下,真以为然否邪?选《伯虎集》甚精,《广志赋》与《连珠》奈何遗之?尚寻收梓之,免馀憾也。
袁袠有《复大中丞金陵顾公书》、《复大中丞顾公论诗书》和《复大中丞顾公书》。分别摘略如下:
居今之世,行古之道,而欲免乎谤愆者鲜矣。来教,望仆以著述不朽之事,此公乐成人美,嘉进后学之盛心也。顾袠何足以当此。……立言之道有六难,学难乎渊该、事难乎综覈、词难乎雅健、气难乎充和、识难乎通融、志难乎沉澹,兼是六能而假以岁月,立言之道庶矣。……夫古之立言者,率多中岁,何则?少年轻俊,闻见未广,计虑未周。虽词锋芒锐,而论议剽捷,终乖轨辙,将何以训?袠孤陋,罪废之余,万念瓦解,著述之事徒乖夙志。案:此信写于狱事之后。
辱教作四言诗法甚善,抑鄙心有疑而不敢不吐胸臆,折衷於大雅君子也。……今之论诗者,古体则以汉魏为宗,近体则以初唐,盛唐为准。夫五言起於苏、李、枚乘之徒,七言始於柏梁,故五七言古体必拟汉而又当取材于魏。建安诸子去汉未远,犹有古风,而华采过之,特浑厚高古不逮耳。下则潘、陆、陶、谢去汉远矣。七言近体,初唐沿陈,隋之习。虽言响铿锵,藻思丽逸,而风骨未备。李、杜、王、孟,高、岑、崔诸数子继作,陶镕变化,厥集大成。下此钱、刘、元、白稍涉浅易,而才力顿弱,故作者罕尚焉。此法也,四言自三百篇后鲜有继者……茂先《励志》,渊明《停云》稍古质,然非其至者也,尚不逮陈思,况《雅》、《颂》乎?故作言者必以三百篇为法,而取材于汉魏。苟如来教,欲舍汉魏而法晋宋以下,近体亦将舍初唐、盛唐而法大历以后,此甚不可也……
辱寄《题列岫楼诗》,骇心震目。……所云《唐伯虎集序》欲为贤者讳,仰见吾丈忠厚之至。但叙事之体,必须核实,尼父以来未之敢违也。假令吾丈欲为伯虎讳,千载而下谁其信之。……前示《伯虎》有《连珠》,《广志赋》实未见,当续梓之。仆顷亦作《连珠》十三首请教,冀评削无庸虚美也。袠再拜敬复。
从以上的书信内容看,可归纳三点:1、袁袠的诗学主张。袠寄《郊丘篇》、《方社篇》等四言古诗请教顾璘,以讨论治学之法。顾认为文魏晋足佳,不必仿效《雅》、《颂》,不然会有刻意之嫌。袠心存疑义,虽虚心求教,又能直表己见。认为作四言诗必法三百篇,古体宗汉魏,近体法盛唐。其论与其诗文创作甚合。并提出立言有六难,乃其历经人生甘苦之余的真情实语。2、对于袁袠集刻《唐伯虎集》,在对待唐寅的态度上,两人亦有分歧。袠不同意要为唐寅讳,认为应该以实记载。以史家之笔,将事实传于后代。言语间流露出恭敬之意,却又不失自信之态。3、对顾璘作《题列岫楼诗》心表万分激动与荣幸。又寄近作《连珠》十三首以请教。
顾璘撰《国宝新编》,录李梦阳、何景明、祝允明、唐寅、王宠等十三人。感知交之凋谢,略缀数语以存人。袠校而序之。“近念高生开箧之思,缀辑遗文,爰加寿梓”。由袁褧刻之。袁袠诗歌创作同时受李梦阳和吴中诗派的影响。其作《四悼》四首,分别悼念李梦阳、祝允明、唐寅、王宠四人。袁氏序刻此编,是对两家的肯定,亦是对顾璘留存先哲遗韵的支持。
编注:本文节选自作者王春花的《明清时期吴门袁氏家族刻书藏书事业及其与吴门艺文关系初探》一文。
长按识别二维码关注

责任编辑:袁文献 ywx3918
先点击文章标题下面的蓝色字“袁氏历史文化”或长按二维码,再点击“关注”,即可及时收到本平台的最新文章。为弘扬袁氏历史文化,请您转发给更多的袁氏宗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