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仙姑、袁天禄和柳城

多年以后，柘洋泰安社年迈的社兵回想起往事，他一定会记得元至正二十一年的那一个烟花三月。拂晓的柳营从福州来了一支彪悍的队伍，领衔的正是中顺大夫、福建义兵征行元帅、行省左丞袁天禄。东狮山下的柳营瞬间喧闹了起来，马蹄声惊扰了龙溪里的鲤鱼梦，它们纷纷跃出水面来看个究竟。只见社兵们忙忙碌碌地在龙溪畔砌造战墙，一时间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时值元朝末年，天下大乱，袁天禄拥兵自重、权倾闽边，无论是元朝政府还是逼近闽浙边的朱元璋部都在极力的争取他。袁天禄审时度势，知悉元朝气数将尽，便派遣心腹大将古田县尹林文广北上集庆（南京）与朱元璋秘密接触。在与元福建行省交涉“母老乞归奉侍”未果后，袁天禄执意交还金印，私自率领亲兵马不停蹄地回到老家柘洋（宁德柘荣）。为防不测，他征集社兵在柘洋柳营沿龙溪砌造战墙。城中百姓日夜希冀加快筑城进度，以在乱世之中得到安全庇护，十三境信众纷纷手捧香火到东狮山上的灵岩洞以及仙屿鳌岛上的马仙庙为马仙姑烧香祈祷。

马仙姑，人称马元君，唐开元元年（公元713年）生于一个官宦之家，宋太祖建隆三年（公元962年）七月初七日，与母亲和两个姐姐在住处左边的狮子岭采药带体得道升天成仙。宋太祖赵匡胤将马仙、马祖、陈靖姑并称为三大女神。艺祖（道教鼻祖）褒封其为“懿正真人，命列祀典”，宋太宗加封“护国嘉佑真仙，并立像祀之”，宋真宗敕封“灵泽感应马氏真人”。马仙信仰是继妈祖、陈靖姑之后的最具影响力的民间信仰。柘荣马仙信仰始于宋元，盛行于明清，已有1000多年历史。马仙民俗仪俗活动，是柘荣乃至福建规模最大和最为隆重的民俗文化活动，此俗相沿五百余年，以“孝德”、“和谐”思想贯穿于仪式的全过程。2008年，柘荣“马仙信俗”先后被县政府、市政府公布为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2009年5月被福建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第三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早在宋景德四年，就有柘洋信众到浙江景宁鸬鹚迎请马仙的纪录。元至顺二年（1331）袁天禄出生。三年后，马仙姑云游至柘荣东狮山时，看山中群峰耸立，风景清幽，似人间仙境，便从浙江景宁七里山下鸬鹚八角殿乔迁柘荣东狮山灵岩洞府修炼。元壬午袁天禄11岁那年，柘洋信众在仙屿山顶建造了的马仙庙，后于明崇祯十四年、清乾隆二十二年夏、嘉庆二十年，进行了颇具规模的修葺。现今城郊下村的灯火山上也有“极为宏敞”的马仙观，宁德市道教协会就设在那里。

历代以来，马仙在柘洋一带一直以护国镇乱、扬善惩恶、泽雨消灾、驱遣瘟疫、保佑平安等屡屡显圣。这一次受领了柘洋十三境香火与虔诚的马仙姑决心为袁天禄治下的柘洋百姓造城的解忧平危。有一天夜里，她悄悄到东狮山上的普悦峰石林中去施法，用拂尘按造城的要求锯了一些的岩壁板砖委托神龟、仙蟾、天鹰连夜背负到山下。不料龟蟾行动迟缓，仙蟾刚到山脚下的溪涧喝了口水天就亮了，瞬间化为一个硕大的石蟾，嘴沿漏下的水珠则化成了蟠桃溪（即金蟾戏珠）；神龟干脆在山巅被晒成了“龟背岩”，而矫健轻盈的天鹰因为负重太多，几个轮回后也困在石林化成了“天鹰岩”。人们后来发现马仙姑取石料的地方也留下了“仙人锯板”、“仙人脚印”、“千笋石”、“擎天一柱”、“一线天”等象形石景，以及她充饥用的柿饼异化的“石饼”等等，形成了东狮山一个极赋特色的民间传说与天然景观相互神话的“仙人锯板”景区。

尽管如此，袁天禄还是如期率领一批精锐来到东狮山搬运龟蟾和天鹰遗落在山间的整体石料，因为岩石已经按照造城的标准锯好，城墙建造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袁天禄顺势在东狮山巅了望，南北战事尽收眼底。自被元朝国公脱火赤提升为中奉大夫、福建行省参政以来，袁天禄已经有一些时日难得再上东狮山了。山中的谷泉洞岩、峰石云瀑还是触动了这位戎马将军的心灵暖处。寻得浮生半日闲，初沐东狮朝阳的袁天禄站在“万书岩”上俯瞰渐有规模的柘洋城，他如释重负，继而有了偷闲笔撰《东山集》的想法。一年之后，周长八百六十一丈，高一丈五尺，厚一丈的城池便矗立在龙溪河畔，这是闽东建筑最早的一座石构城堡。袁天禄以此根据地，一边沾须遐想，挥毫写他的《东山集》以感念马仙姑对柘洋造城的贡献；一边招兵买马，巩固地方势力，使得治下一方百姓安居乐业，免遭兵祸。袁天禄被后人以归附之功载入《皇明开国功臣录》26卷中，成为福建省历史名人，而相传有227页的《东山集》却轶失在历史的风中，散落在东狮山云蒸霞蔚的227处别致锦绣之间。这座被称作“柳城”（下城）的城墙迄今尚存东有门（宣寅门）往北沿溪至上城桥断墙173米和柳东大桥西端右侧沿溪往南53米城墙，现为柘荣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它与后来明朝建成的“东兴安堡”，又称“龙城”（上城）隔溪相望、互为犄角，史称“双城”，全省独一。福建省柘荣县城关镇称为“双城镇”就是由此而来。

公元2008年6月13日，明朝开国功臣袁天禄柘荣纪念馆举行隆重的开馆典礼。该馆是在柘荣城关袁氏祠堂的基础上建设的，五间三进，占地面积1660多平方米，自2007年6月份动工兴建，到竣工开馆恰好也是历时一年。与此同时，柘荣信众对马仙的推崇与笃信登峰造极，也在这一年的7月11日举办了规模空前的“首届马仙文化艺术节”。那一天柘荣十三境信众队伍浩浩荡荡，场面壮观，仪仗队、各境地主神轿、舞龙、舞狮、八仙灯、鲤鱼灯、铁技、民间鼓乐等各展其技，鞭炮声、神铳声声震天。多年来，随着柘荣县对袁天禄等历史名人和马仙信俗非物质文化遗产挖掘与保护的不断深入，与袁天禄、马仙姑一脉相承的柘荣东狮山、九龙井旅游产业开发也交相辉映、如火如荼起来。历史名人的真实与马仙信俗的玄奥、人神共祀的传说与传奇、自然景观的天然与天意，似乎都在这个新的千年凝聚起来，用它的天时地利与人和，来普照这个“国家生态示范县”与“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

多年以后，柘洋年迈的社兵回想起往事，他一定会记得元至正二十一年的那一个烟花三月。一支彪悍的队伍在柳营砌石为城，于是便有如今我们世代相守的“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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